星期一, 11月 02, 2026

為工作而活

上週末去參加 DADH2026 研討會。本來是懶懶地不怎麼想參加,但後來想想偶而參加個研討會其實也不錯,可以碰到一些平常不太會碰到的學術圈朋友,並且也可以多瞭解國內數位人文的一些研究進展。只是,現在認為應該放更多力氣在「生活」上,因此只參加一天會議,其他時間就是和太太逛了駁二特區、瑞豐夜市、以及愛河邊的228公園。另外,也花一個早上到旗津,坐人力三輪車逛了一圈,聽了一些旗津的故事,然後也吃了幾樣當地小吃。整體感覺相當好。

最近和貓在網誌上討論 AI,談到機器的發明取代大量勞動人口(常被引述的是有技術的紡織工人),現在的 AI 吸收了數位化後的幾乎所有文字、圖片和影音,未來應該會取代大量倚賴知識來工作求活的人力。

但人為什麼就一定得工作呢?發現我這幾年竟然曾看過《為工作而活》 (我看的是 2021 年版,封面和右方的圖不同)這樣一本人類工作歷史的書。為什麼會買這書來看,猜測當初應該也是為了多瞭解「當今物質充裕,但為什麼非資產階級必須為了生存而辛苦工作」的一些(或許和資本與資本主義)相關背景吧?

本來有點懶得貼 AI 的摘要,但想了想貼一下可能比較好,要不然光看標題不太能知道這本書在講些什麼。以下是 AI 給的全書摘要:

 《為工作而活:生存、勞動、追求幸福感,一部人類的工作大歷史》(Work: A Deep History of How We Spend Our Time)由南非人類學家詹姆斯.舒茲曼(James Suzman)所著。作者結合人類學、考古學、生物學、物理學與經濟學等多學科視角,梳理了人類三十萬年來的勞動演化史,挑戰現代社會「工作即謀生」、「工作即美德」等被主流經濟學視為理所當然的假設。

以下為本書的核心摘要與四大關鍵發展脈絡:

一、 核心主題與問題意識

  1. 核心矛盾

    • 原始富足 vs. 現代窮忙:傳統觀念認為原始社會物資匱乏、生活艱苦,但人類學研究(如非洲的芎瓦西族 Bushmen)顯示,狩獵採集者每週僅需工作約 15 小時即可滿足生存所需,擁有大量閒暇時間。相反地,現代科技與生產力空前發達,人們卻加班過勞、焦慮不安,甚至害怕被 AI 與自動化取代。

  2. 重新定義「工作」

    • 從物理學與生物學角度來看,工作本質上是生命體為了獲取、轉換與轉移能量的過程。然而,人類文明卻逐步將工作塑造成個人身份認同、社會地位與道德責任的核心。

二、 人類勞動史的四大關鍵轉折

本書將人類歷史上的工作型態變遷分為四個主要階段:

  1. 第一階段:活著就是要做工(物理與生物演化)

    • 用火的突破:約 100 萬年前,人類學會用火,將部分消化熱量的負擔「外包」給火,大幅節省尋找與咀嚼食物的時間,並促進大腦發育,改變了人類與能量的關係。

  2. 第二階段:環境的庇佑(狩獵採集時代)

    • 「立即回報」型經濟:採集者只索取當下所需,不囤積食物,信任大自然的資源,強調共享與平權。

    • 平抑階級的文化:例如芎瓦西人會「侮辱優秀獵人的獵物」,以防止權力與傲慢產生,確保社會和諧。

  3. 第三階段:田間的勞苦(農業革命)

    • 「延遲回報」型經濟與匱乏焦慮:距今約 1.2 萬年前開始的農業革命,讓人們必須為未來的收成投入長時間的體力勞動。此時人們開始囤積糧食,產生對天氣、蟲害與儲糧的匱乏焦慮。

    • 工作倫理的轉向:農業社會不再容忍不勞而獲,轉而強調「有付出才有收穫」,將勤勞視為道德義務,奠定現代工作觀的基礎。

  4. 第四階段:城市生物與機器問世(工業革命與當代)

    • 都市化與分工極化:城市聚落帶來極細微的社會分工,工作不再直接與糧食生產相關,而是轉為獲取貨幣與地位。

    • 機器與自動化的焦慮:工業革命後,人類將勞動轉嫁給機器,卻未因而獲得閒暇,反而因為追求生產力增長而陷入更忙碌的迴圈。

三、 現代人的集體困境

  1. 「無限抱負之病」(Maladie de l'infini)

    • 社會學家涂爾幹提出的概念,當生存的「絕對需求」被滿足後,人類陷入了與他人比較的「相對需求」(如地位、名利、消費品質)。這種欲望沒有終點,導致社會創造出大量複雜甚至無意義的工作(如同「狗屁工作」)來讓大家保持忙碌。

  2. 「大脫鉤」(The Great Decoupling)與價值失落

    • 自 1980 年代以來,勞動的付出與報酬逐漸失衡(薪資成長趕不上生產力與資產價格進展)。現代人將大半人生、社交與自我價值鎖在職場,卻在努力與回報脫鉤的現況中感到焦慮與過勞。

四、 本書結語與啟示

舒茲曼提醒讀者,「為工作而活」並非人類與生俱來的命運,而是農業文化與資本主義塑造出的歷史產物。面對 AI 與自動化技術普及的未來,我們不必將「機器取代工作」視為終極災難,而應藉此機會重新審視人類與工作的關係,學會從無休止的忙碌中解脫,重新奪回閒暇與生活的自主權。

覺得這些西方學者的著述,最後的結論經常都是「未來充滿樂觀但帶有挑戰」,例如這裡就是「不必將機器或 AI 的發明視為災難,應藉此機會重新奪回閒暇與生活的自主權」。好吧,也許結論就都是得這樣,才能讓讀者對未來充滿希望吧?

作者在最後的謝辭中,說他主張「所有人都應該更輕鬆看待工作」。但回頭看看 AI 給的關於「現代人的集體困境」摘要,作者所說「為工作而活的人」其實比較接近「有點資產,但仍無法僅憑這些資產獲取足夠生活物資」的中產階級,而不是「為了生存而被逼迫工作的人」。中產階級或許有些餘裕來輕鬆看待工作,但更底層的勞動階級(連基本的生活需求都需辛苦工作才能取得),該怎麼辦呢?

這些年我有些感覺,或許大量「需人力勞動、但看不出深層意義」的工作還是有些好處?至少在面對無法確定的未來,能夠提供基本的工作崗位,讓勞動階級能夠「稍微喘口氣、比較體面地」餬口。

資本主義下的「工作」,必須以效率提升為目標。創造出新的產品或資本,產生新的「稀缺性」,然後催促人們運用這些新產品(新資本) 去創造更有效率的流程、生產更加新奇的產品。大家心裡有數,知道這不該是「理想中」的生活方式,但世界上有識之士雖然多,卻這麼多年來就是找不到有效的解方。

除了對現實感到無奈,這「資本主義」還真的讓人困惑呢。

星期三, 10月 28, 2026

民主的終結

這幾天繼續清理躲在深處的一些書,發現許多「曾經看過,但日後應該不會再看」的書籍。

其中有幾本討論當前的民主社會。 懶得在此貼上 AI 的摘要(反正想看摘要直接去問 AI 就有),只是記錄一下自己的一點感想。



《民主國家如何死亡》是多年前出版的,對當時川普當選美國總統感到憂心,認為川普競選的花招包含強烈的欺騙,對民主制度不利。只是即便有這些學者的憂心與批評,誰能料想到過了幾年時光,川普「竟然」還能再贏得第二任總統,然後用他的強勢作風在世界興風作浪呢?

然後... 發現這十幾年來,自己其實斷斷續續還是有在閱讀一些書,只可惜似乎看完就忘了,很少留下深刻的印象或感想。

對我來說,《反民主》這本書比較有意思。它明確指出當前民主制度(普選、票票等值)的一些缺陷,然後建議應該轉向「知識菁英制」。可是,知識菁英是哪些人、我們又憑什麼相信這些知識菁英呢?尤其知識菁英對不同意識形態的偏執,可能比一般人還要強烈(看看台灣現在的選舉,就可以知道意識形態加上媒體的影響力有多大)。

若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所謂的「知識」與「理性討論」,現在的生成式 AI 看過幾乎所有書籍,也具有一定的「推理」能力。一年前 AI 已經能夠考上大學,而且是第一志願;現在的 AI 甚至可以解出領域專家才有辦法處理的困難數學(和物理學)題目。或許,AI 比一般知識份子更有「知識」呢... 但我們能讓這些 AI 去投票選社會領導人嗎?

更後面才出版的《民主會怎麼結束》提到現代民主的三個替代方案:務實極權主義、知識菁英治國、以及解放的科技,但作者認為這三個方案都無法擊敗當前的民主制度。這本書中,倒是有個敘述我還蠻喜歡的:我們看似充分的參與,但其實沒有真正看見自己正在做什麼。我們只是做做樣子。

好吧,雖然看過這些書,但它們對我所關心的「資本」和「資本主義」著墨不多,也無法提供有趣的洞見。就只是簡單回顧一下,然後把書回收了吧。

星期日, 10月 25, 2026

科學家無法接受唬弄人的後現代主義

《高級迷信》(似乎已經絕版了,網路上只賣簡體版)與《科學迎戰文化敵手》是兩本接續索卡 (Sokal) 那篇惡作劇論文後,科學家與所謂「學術左派人士」進行一連串爭辯後,由科學家所寫的書。

雖然很早之前就買了這兩本書,但我其實並不曾好好閱讀過。最近清理架上書籍,想說自己既然已經將那些「文化敵手」視為偽學問的既得利益者,也應該沒機會去詳細閱讀這兩本書,或許就趁這個機會將它們回收了吧。

而且現在還有 AI 可以幫忙做摘要,只需幾分鐘就可掌握書中想表達的的重要內容。

以下是 AI 對《高級迷信》所做的摘要:

 

《高級迷信:學術左派及其與科學的紛爭》(Higher Superstition: The Academic Left and Its Quarrels with Science)是一本於 1994 年出版的著名學術著作,由生物學家保羅·格羅斯(Paul R. Gross)與數學家諾曼·萊維特(Norman Levitt)合著。

這本書是 1990 年代爆發的「科學戰爭」(Science Wars)的核心作品之一,並為後來的「索卡事件」(Sokal Affair)奠定了基礎。

以下是該書的核心內容與摘要總結:

1. 出版背景與核心主張

  • 問題意識:作者注意到,在人文與社會科學領域(尤其是人文學科與文化研究中),出現了一股反科學或對科學嚴肅性強烈質疑的思潮。

  • 「學術左派」(Academic Left):作者將這些批評者統稱為「學術左派」,包括後現代主義者、解構主義者、極端社會建構論者、極端女性主義科學觀者、後殖民主義者及深層生態學家等。

  • 核心觀點:這些學者在缺乏自然科學專業知識的情況下,對自然科學的客觀性、方法論與結論進行全面批判,將科學降格為一種「社會建構」或「權力話語」,造成了一種新的「高級迷信」。

2. 書中主要批判對象與觀點

  1. 社會建構論與後現代主義:

    • 批判將物理學、化學或生物學的規律視為純粹由西方、白人、男性資本主義社會所「發明」或「建構」的觀點。

    • 堅持科學所探索的是客觀存在的世界真相,而非僅僅是語言遊戲或權力結構。

  2. 專業門檻與學術無知:

    • 指出許多人文學者(如拉康、德希達、阿羅諾維茨等引用或批判科學概念時)缺乏基本數學與科學常識,誤用混沌理論、量子力學或相對論等概念來包裝其哲學理論。

  3. 教條化的身份政治與科學批判:

    • 女性主義科學觀:批判部分極端女性主義學者將客觀理性標籤化為「父權壓迫」,主張否定邏輯與實驗驗證。

    • 環境與生態主義:批判極端生態主義者將科學技術單純看作毀滅自然的禍首。

    • 非裔中心主義與後殖民批判:批判將科學普遍性斥為「西方霸權」的論調。

3. 影響與歷史地位

  • 引發「科學戰爭」:該書引發了人文學者與自然科學家之間的激烈辯論,討論科學的本質、知識的客觀性以及跨學科研究的嚴謹度。

  • 催生索卡事件:紐約大學物理學家艾倫·索卡(Alan Sokal)深受此書啟發,寫了一篇看似符合後現代風格但滿篇科學謬誤的偽論文《超越界限:走向量子重力的變革性解釋學》,並成功發表於人文期刊《Social Text》,揭露了部分後現代期刊審稿機制的鬆散。

  • 學術倫理與規範的反思:呼籲人文學者在從事科學研究批判(Science Studies)時,必須具備對相關自然科學知識的起碼理解,維持嚴謹的學術標準。

AI 對《科學迎戰文化敵手》所做的摘要: 

《科學迎戰文化敵手》(英文原名:Facing Up: Science and Its Cultural Adversaries,又譯《仰望蒼穹:科學反擊文化敵手》)是 1979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、著名理論物理學家史蒂芬·溫伯格(Steven Weinberg)於 2001 年出版的經典散文與評論集。

本書同樣是 1990 年代「科學戰爭」(Science Wars)的重要文獻,與前述的《高級迷信》有著高度呼應,但更多是從一位頂尖實踐科學家的第一人稱視角出發,迎戰當時各領域對科學客觀性與理性的挑戰。

以下是該書的核心內容與摘要總結:

1. 出版背景與核心主張

  • 捍衛科學客觀性:溫伯格在書中集結了他多年來對科學、文化、哲學、歷史與宗教的觀察。他強調,自然科學所揭示的是獨立於人類社會之外的「客觀真實」(Objective Reality),而非僅僅是西方文化的「社會建構」。

  • 回應文化挑戰:書名中的「文化敵手」主要指涉幾大陣營:包括企圖干預科學教育的宗教創造論者、將科學知識徹底 relativized(相對化)的極端社會建構論者/後現代主義者,以及誤解或貶低科學價值的各界思潮。

2. 書中主要探討的核心議題

  1. 反擊社會建構論與後現代相對主義:

    • 溫伯格強烈批評後現代主義者和某些科學史/科學社會學者,試圖把科學發現描繪成僅僅是「權力協商」或「文化偏見」的產物。

    • 他指出,科學理論之所以成功,是因為它們不斷通過嚴格的實驗與大自然的檢驗,具有跨文化、跨時代的累積性與普適性。

  2. 堅定支持化約論(Reductionism)與牛頓主義:

    • 溫伯格是著名的化約論擁護者。他在書中深入淺出地解釋,科學透過尋找更深層、更基本法則(如從宏觀到微觀、從化學到量子力學)來解釋自然,並非「傲慢」,而是理解宇宙運作最誠實且最有效的方法。

  3. 科學與宗教的張力(特別是創造論):

    • 溫伯格直言不諱地批評宗教基本教義派(如美國的「智慧設計論」或「創造論」)試圖將神學私貨偷渡進科學課堂的做法。

    • 他認為科學世界觀雖然冷靜甚至帶有一點無情(宇宙本身沒有內在的目的或意義),但這正是人類必須勇敢面對、並從中建立尊嚴的真實處境。

  4. 科學普及、教育與政府政策:

    • 書中也探討了科學家與公眾、國會政客之間的互動(例如美國超級超導超級對撞機 SSC 遭到國會砍預算的歷史經驗),探討基礎科學研究如何向社會大眾溝通其價值,以及科學教育在博雅教育中的重要性。

3. 核心精神與歷史地位

  • 冷靜而清醒的世界觀:溫伯格在書中著名的論點之一是:「宇宙愈是可以被理解,它也就愈顯得毫無意義。」但他並未因此陷入虛無主義,反而主張人類應當正視這種冷酷的宇宙現實,並在其中靠著理性、科學與藝術尋找人類局部的意義。

  • 科學界最具理性的發聲:相比於部分學者在科學戰爭中的情緒化反彈,溫伯格以其清晰的邏輯、優美的文筆與深厚的人文素養,為科學的價值、理性的邊界以及知識的尊嚴進行了極具說服力的辯護。

後現代主義擅長運用看似深奧的理論,以及大量贅字來混淆讀者的理解。翻到《科學迎戰文化敵手》提到索卡所引自德希達(對,就是後現代大師級的那個德希達)的一段話:

愛因斯坦式的常數並非一個常數,也不是一個中心。它正是變化性這個概念的本身;它終於就是遊戲的概念。換句話說,他不是某些東西的概念 -- 也就是觀測者可由此掌控全局的中心點 -- 而是遊戲概念的本身。

作者說他還真的搞不清楚這段話要說什麼。呃,這一段話我是字字看得懂,兩個標點之間的句子也應該能懂,但確實搞不懂德希達這整段話想傳達什麼。這一段話中的「換句話說、也就是」 完全沒有讓我能夠更理解,反而讓我更加混淆。

有誰能理解這段話,然後用一般人(尤其是學過物理學的人)能理解的話重述一次嗎?

AI 說它可以。以下是 AI 給的白話版本:

愛因斯坦所說的『常數』,其實並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數值,也不是一個萬物的中心。它代表的正是『動態變化』這個概念本身;說到底,它就是『遊戲(動態游隙)』這個概念。換句話說,它並不是用來指涉某個具體事物——也就是那種能讓觀察者站在上面、藉以掌握全局的絕對中心點;相反地,它就是『遊戲(動態游隙)』這個概念本身。 

呃,坦白說還是有看沒有懂。繼續追問 AI,它說「遊戲」這概念認為,人類的思考與語言就像一場無休止的遊戲,沒有一個能一勞永逸結束戰局的最後答案,有的只是 players(參與者)不斷提出新解釋、新玩法。

即使如此,德希達還是曲解了愛因斯坦的『常數』意義。我們甚至可以將這段話換成「我們所說的數字 1 其實不是 1,也不是一個中心。它正是變化性這個概念的本身...」而看不出有什麼不同。

將愛因斯坦扯進來,除了讓讀者因為「愛因斯坦是大物理學家」而產生權威偏誤,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益處。直接說維根斯坦認為「語言即遊戲」,直接宣稱世界與知識是由「動態關係」、「流動變化」以及「無限的詮釋可能性」所構成的,不就好了嗎?

看起來後現代文化像是用相對主義的角度看科學。從相對主義的角度,本來就排除絕對的事物,因此在觀點上和當代科學(根基於唯物和機械論、實務上理論和實驗並重)就幾乎沒有交集。因此說要「理性對話」,恐怕只是蛋頭(天真且一廂情願)思想。更何況,這些後現代學者就算是在爭辯,也依然喜歡用晦澀難懂的文字來唬弄人。

嗯,佛法的「空」、「無我」、「不二」等思想,似乎比相對主義還要更深邃、更難透過文字理解?據說要真領悟它們,好像不能透過文字,必須證道才行。

星期四, 10月 22, 2026

知識的騙局

說主流經濟學是偽經濟學,多少讓人感覺對學院不夠尊重。畢竟這麼多所著名的大學研究所,都有經濟學相關的學科,說這些學院的產出充滿意識形態下的偽科學,有時還是會擔心批評過重。

《知識的騙局》這本書花了相當多篇幅來證明,即使是學院中的著名學者,其理論也有可能是「不知所云、欺騙大眾」的假學問。

以下是 AI 對該書所進行的摘要(繁體中文書是將 Sokal 翻譯為索卡,但 AI 是翻成索卡爾):

《知識的騙局》的基本故事,起源於1996年美國物理學家艾倫・索卡爾(Alan Sokal)設計的一場學術惡作劇。

一、故事的開始:一篇故意寫得艱深的假論文

索卡爾發現,當時某些後現代思想家經常引用量子力學、相對論及高等數學,來討論文化、政治和社會問題。

他懷疑其中有些學者並不真正理解引用的科學概念,只是利用艱深術語讓文章顯得深奧。

於是,他故意寫了一篇充滿科學術語、哲學引用和缺乏根據之推論的文章。

文章宣稱,連物理學所研究的現實,也應該被理解為社會與語言建構的產物。

二、騙局成功:學術期刊真的刊登了文章

索卡爾將文章投稿至美國文化研究期刊 Social Text。

1996年,文章正式刊登。

隨後,索卡爾公開宣布:這篇文章是他故意設計的惡作劇,其中包含許多沒有科學根據的說法。

他希望藉此揭露一個問題:如果一篇文章的觀點符合編輯的思想立場,即使內容不合理,是否仍可能被當成有價值的學術研究?

不過,這項事件只能證明該次編輯審查出現問題,不能證明所有後現代研究都是騙局。

三、故事的發展:出版《知識的騙局》

1997年,索卡爾與比利時物理學家尚・布里克蒙(Jean Bricmont)合作出版《知識的騙局》。

他們進一步檢視拉岡、克莉絲蒂娃、布希亞、德勒茲等思想家的著作,指出其中一些數學及物理學概念被錯誤使用,或者與作者想要證明的哲學主張缺乏清楚關聯。

他們認為,學術研究不應該因為使用艱深的語言,就被認定具有深刻的思想。

四、故事引發的爭論

這件事引起著名的「科學大戰」(Science Wars)相關爭論。

一方認為,科學知識必須接受邏輯、實驗與證據的檢驗,不能因為政治立場或哲學主張而任意改變科學事實。

另一方則認為,科學本身也受到社會、歷史、文化及權力結構的影響,因此有必要對科學權威提出批判。

AI 為了表示「客觀」,最後還是加上「批評者則指出,索卡爾與布里克蒙(這本書的作者)可能過度按照自然科學的字面標準,評價哲學中的隱喻、概念實驗與修辭表達。另外,指出某位思想家誤用數學,並不必然推翻他在其他領域的全部理論。因此,閱讀這本書時,應區分具體科學概念使用錯誤的批判,與對整個後現代思想傳統的全面否定。」

我是認為 AI 在此的提醒只是「假作客觀貌」,其實根本不需加上這些辯護。《知識的騙局》這本書的作者,可是花費了非常多力氣、構思出假論文投稿,後續更在這本書中,列出這些「偽知識份子」的文章內容,並逐一拆解其中的陷阱與不知所云之處,才能向世界揭發這些假學問啊!

就如同作者在英文序中所說,他們只是想證明「像拉崗、克莉斯蒂娃、伊莉嘉萊、布希亞、德勒茲等著名知識份子,一直重複濫用科學的概念與術語,且無法提出正當的辯護理由」 。作者是物理學家,在書中舉出大量這些「偽知識份子」的論述,這些論述想聲稱「科學的本質已經改變」,並引用量子力學、哥德爾定理、混沌理論、選擇性公理等「對非專業人士來說相當深奧難理解」的片段來作為論述的佐證。作者逐一駁斥這些莫名其妙的論述,必然得花相當多時間和精力。我對量子力學和混沌理論所知有限,但至少修過幾學期的數理邏輯和集合論(自認為應該比那些偽學者理解它們的內涵),因此對偽知識份子利用哥德爾定理和選擇性公理來混淆視聽,特別感到不適。

我們可以理解學問得來不易,而且過程充滿艱辛,時常會出錯。但現在是資訊過剩,理解力匱乏的時代。這個年頭的虛假訊息太多,辨識不易,甚至詐騙都可能包含 30% 的真訊息(三分真,七分假)。這種狀況下,這些學者拿著優渥的薪水,為什麼不能多花些力氣,多用些一般人可以理解的白話文、甚至加上實際的譬喻,來讓讀者能夠更理解他們想表達的內容,而不是刻意用艱澀的術語來讓讀者霧裡看花?

即使一開始無法清楚敘說某項觀點,即便一開始的說明並不完整,後續也應該能努力釐清模糊處,讓人們越來越能理解這觀點。真正的學問不是該如此,或至少以此為目標嗎?

除非這觀點已經達到大乘佛法「無為法」的高度,無法以言語述說。

星期日, 10月 18, 2026

主流經濟學是門偽科學

要下這樣的標題,坦白說並不容易,但它確實是我這些年的一項感想。

以前總認為學有專精,各門學科都有自己的問題與難懂之處,「經濟學」當然也不例外。有名的大學研究所都設有經濟學系,然後又有「諾貝爾經濟學獎」這樣的光環,搞不懂當然是自己的問題:背景薄弱、學識不足、甚至可能是因為數學能力不足。

因此,這幾十年間買了許多經濟學書籍,但或許是家庭、或許是工作,它們只是一直被擺在書架上,只偶而不小心翻看了幾頁。大約十年前,對「為什麼當今物質生活充裕,多數人卻都感到生活壓力龐大」感到困惑,因無從下手只能要求自己先亂看一些書。直觀上認為跟資本主義有關;既然資本跟錢有關,經濟學是關於生產消費的學問,應該多少可以找到部分解答吧?

於是,斷斷續續看了一些經濟學相關的書籍,可惜都沒找到令自己信服的相關討論,頗為失望。一直到看了《為 1% 的人服務的經濟學》 這本書,它直斥主流經濟學是「偽經濟學」,是為了 1% 富裕資產階級利益的經濟學,甚至稱諾貝爾經濟學獎是「偽諾貝爾經濟學獎」(諾貝爾並沒有設置經濟學獎這個獎項,是後人加上去的)。看了之後相當痛快,感覺作者罵的很好,讓人有種「啊,原來自己一直看不懂,是因為被主流經濟學洗腦了」的領悟。

這些主流經濟學,乍看之下是有其合理性的。理論通常需要適當簡化才能得到令人滿意(對現實具有強烈解釋力)的模型,因此先從「有些過份理想化、不切實際的假設」開始應該是合理的。問題是,經過這些簡化後的假設,所得到的模型或結論必須能對現實世界的狀況進行解釋、甚至透過合理的演繹對未來進行推估。例如經濟理論經常強調的供需曲線,基本上就是「假想加上預估,再加上猜測來繪製的曲線」,現實生活中有哪些產品可以驗證這樣的曲線,又有哪家成功企業是利用這種曲線來評估自家產品的供需?

另外,不管是理性經濟人假說、完全競爭的自由市場,甚至動不動就說「稀缺性」、「邊際法則」,乃至強調「最佳分配效率」的學說,都經不起更深入的檢視和質疑。首先,為什麼要接受這樣的假說?更重要的是,接受這些假說後,即使再加上一些不怎麼實際的條件限制,仍推導不出有趣或者貼近現實的結論。

或者可以這樣說:這些經濟學家喜歡利用看似高深的術語,包裝平凡無奇的概念。從這些「經濟學家」的文章中,將看得懂的術語置換成雖然較為模糊但也直觀的日常用語,然後將看不懂的地方刪去,經常會發現刪掉後對結論幾乎都沒有影響。

例如,聲稱「當前西方的經濟學(處方)就是好的,即使造成嚴重貧富不均,也只是為了追求效率的副作用」。由於「追求效率的副作用」既是空話也無從驗證(企業為了生存而必須追求效率,但所有企業追求效率是否必然導致貧富不均則無從檢驗),我們只能從中得知主流經濟學並不怎麼關心「造成嚴重貧富不均」這類問題。刪去這些空話後,主流經濟學理論就只剩下「當前西方的經濟學就是好的」這種支持時下政經環境、支持資產階級的自嗨論述。 

用艱澀的詞彙包裝平凡的概念,用看似高深的數學式(它們背後的直觀通常都很單純,只是寫成包含微積分符號的數學函式看起來很嚇人)包裝空洞的內容。從不切實際的假設開始,到一無是處的「經濟學第一定理」,甚至將空洞的術語延伸到新聞或日常媒體,讓讀者看了好像有點懂,但再深入些卻又完全不懂。。

就是一門偽科學。 

對我而言,重要的是確定:我想探問的「資本」與「資本主義」定義,並無法從當代主流經濟學中得到答案、洞見或啟發。

星期四, 10月 08, 2026

整理還想努力閱讀的書籍

幾乎已經忘記,自己曾經寫過網誌記錄生活感想。

2013 年貼過文章後,由於自己似乎也沒什麼有趣的發現或想法,加上要好好表達想法也真的費時費力,人就懶了下來,每天不知在忙些什麼。就這樣,匆匆十幾年就過去了。

這期間阿尼 2017 走了,想到就難免感傷。 

接近退休,開始清理自己認為以後沒力去看的一些書籍。盡量只保留自己還有些興趣,感覺還可以繼續努力的三大主題書:

  1. 大學與研究所時期,感興趣但沒有學懂的一些科目。
  2. 資本與資本主義。
  3. 佛法。

第一項,主要是因為很早就知道自己在大學和研究所時期,很多基礎科目都沒有學好。從前有很多工作上的藉口可以將這遺憾擱置,但現在這樣的藉口變少了。這幾個月把從前的書拿出來看,才發現自己因為大一的微積分基礎極差,連帶大二的工程數學都一知半解,學得一塌糊塗。研究所時期的實變函數是以嚴謹的方法去處理數學分析,重點是在可測度性和拓樸空間等更抽象的主題,因此對於大學時期就沒學好的向量微積分、微分方程、傅立葉分析等等可說是完全沒幫助。現在有了些空檔時間,希望可以慢慢對工程數學有多一點感覺。

第二項,是關於一個自己多年來一直想不通的問題。現代的科技明明如此進步,物質生活充裕(想想食衣住行,通通比小時候豐富很多很多),但為什麼感覺起來周遭的人個個都相當疲累,似乎大家都缺乏安全感,無法從容地過悠閒生活?我的直覺認為跟資本主義有關,但問題是資本至今仍沒有合適的定義(馬克思在資本論中並沒有定義資本,主流經濟學家所定義的資本太膚淺,而有的社會學家嘗試加入人力資本之類,但基本上仍然說不清資本是什麼),更不用說資本主義的定義了。

最後一項,則是跟人生的意義與目標有關。自己從小就覺得人生像是在修行,也總是隱約感覺佛法似乎真的很有道理。上大學後,求學的目標多半在西方的科學和哲學,只是看來看去最後都似乎無法真正說服自己。這一兩年整理書架,發現架上竟然有著許多佛學相關書籍,加上前些時日隱隱感覺自己對聖嚴法師的說法頗有相契,看著聽著就逐漸折服於佛法與佛的教導了。

兩天前和 Ankh, Sabrina 吃晚餐聊天,提到自己對資本終於有了「自己觀點下較為滿意的的定義」。Ankh 說,我可以再寫寫網誌啊。想說停更這麼多年,就隨意記錄一下自己的一些想法吧。


星期一, 10月 28, 2013

讀經:之十一

將近一年沒有寫網誌了。說倦了也對,說日子單調沒啥可記也沒錯,但終究還是一個懶字可以概括。

時間過得快,小傢伙已經五年級了。從這個學期開始,學業的課程難度增加了許多,但薇閣小學讀經的進度竟然從一學期兩本增加到三本。原本一個學期背兩本就已經頗為吃力,怎麼有時間精力背三本呢,於是我決定放緩讀經的進度,也就是「放棄」讀經的訓練了。

倒是妹妹的讀經進度落後許多,要不要繼續成了一項猶豫。六年帶讀的經驗告訴我,小朋友讀經其實和家長的意志有相當強的關係:只要家長一放棄,小朋友就自然而然地放棄了...